為什麼會是妳──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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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天真的很令人反感,站在外頭的感覺除了冷,還是冷。
漫步在街道上的男人,脖子上圍著與自己不怎麼相襯的深紅色圍巾,雙手緊縮在長大衣的口袋中,一路蹣跚樣的走往醫院的途中。
在某年冬天來臨前,送給他這條不相襯的圍巾的,正是他的依靠,同時也是他的副官,莉莎‧霍克愛。
在踏入醫院時,消毒水的味道,始終不能習慣,所以也只能揉揉鼻子,期望自己不要太在意。但慶幸的是,醫院內還蠻溫暖的。
順其自然地通過服務台,然後走到最裡面,右轉,抬頭瞄了一眼掛在牆上的名子後,連門也沒敲,隨手扭動了門把,推了進去。
因為他知道,敲了也不會有人回應───
病房內,除了一張單人床以及設置在一旁的儀器之外,就沒其他多餘的東西。
顯得格外蒼涼…
儀器的運轉聲,取代了原本會開口招呼的她…
如今,她變得只能靠儀器來維持那微不足道的生命…
「吶,今天天氣好冷。」羅伊習慣性的拉了張椅子,坐在莉莎床邊,「不過妳送我的這條圍巾還蠻溫暖的呢。」
他替自己與圍巾間拉了條縫隙,「還真後悔那時,戲弄妳說這條圍巾的顏色好奇怪。」
他苦笑著。
一如往常,他每天早晚都會來這裡跟莉莎報告一些瑣事,不管大小事,都會來。
軍事部裡的人都說:別那麼勤奮了,醫院會派人照顧的。
但是,羅伊也只是擺出無所謂的表情,然後搖了搖手,背著他們快步離開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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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去的話,她會覺得寂寞的──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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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,我並不會寂寞阿。」那時,仍有自由行動之身的莉莎坐就在床沿上,挑起一邊的柳眉,認真的回答與自己對看的羅伊,「您只要認真處理好自己的事情我就感到很欣慰了。」她輕笑著。
她笑起來,很美又令人安心。
但這時的笑,印入眼簾,卻讓人覺得很感傷。
剛發病時,她仍表明不想住院,強烈表示,還能依靠自己。
這句話,強而有力的烙印在羅伊內心…
並有股希望她能抵抗那治療率幾乎為零的疾病〝葛雷克氏症〞簡單來說,就是〝漸凍人〞…
但隨著時間的流逝,羅伊漸漸發覺,莉莎連簡單的筷子都會拿不好,甚至在平坦的走道上還會跌倒…
為什麼會得這種病?
莉莎面對著醫生,然後又看了一眼檢驗報告,「別想太多了。」莉莎轉過身,苦笑地遞給站在自己身後的羅伊。
表面上,莉莎很認命的望著羅伊,但他曉得,從她的眼神內卻看得出那股洶湧的不安…
「別擔心,我會陪妳的。」羅伊彎下身輕聲著,一把將坐在椅上的莉莎摟在懷裡。內心的不捨與不安,就跟被自己握在手中的檢驗報告一樣,殘破不堪…
※※
我都知道的───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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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要是等到那天…」原本就不常開口說話的莉莎,望著天花板發楞,即使坐在身邊的他在打盹,莉莎還是喃喃自語了起來。
「等到我再也不能靠自己呼吸的時候…」「能不能直接放棄我…?」
痛徹心扉的幾個字,迫使再讓打盹的羅伊,清醒了幾分…
剛開始還以為是在作夢,沒想到在意識還很朦朧時,卻一字不漏地崁入心底…
這些話,看來是莉莎用力從喉嚨擠出的聲音吧?
「放棄嗎…?」羅伊看著闔上雙眼的莉莎,沉默了…
其實,在莉莎住進醫院的第一年,羅伊曾在莉莎的房門外,聽著她努力唸著許多人的名子,似乎不想讓別人擔心,自己已經漸漸不能正常說話。又曾在夜裡看見她想偷偷溜下病床,卻不甚跌倒的樣子…
一切的一切,他都看在眼裡,只是什麼也不想說,也不想阻止。只想照著她的意識順著她,默默地扶持而已。
然而在住院後的某個秋天,莉莎開始拒絕吃任何東西…
連最簡單的飲水,也容易嗆到…
躺到床上的莉莎,現在連話也說不出口、吞嚥也只能依靠插鼻胃管灌食…
甚至連穿衣、梳洗也只能靠旁人打理。
雖然仍有自我意識,卻不能表達。
這樣的情況會使莉莎內心充滿恐懼,常想像著,當自己還能自由行動時,為什麼不像往常一樣,抱著決心了斷算了。
但,為了什麼而留下來?
朋友?戰友?還是……
阿啊,難道是為了那位對著自己下達〝努力活下來〞的命令的他吧───?
現在,莉莎內心發覺自己傻的很厲害,但卻不曾後悔啊。
畢竟下達命令的那位主人,常常會帶著花束來探望,即使知道談話的對象不會有任何回應,但他還是不厭其煩地敘說著今天發生的大小瑣事。
感謝的言語和動作,卻不能適時的給予回應。這是莉莎內心感傷的一件事…
〝 沒關係的,無須道謝和道歉。 〞
這時候的他,異常的敏銳。
總是在莉莎內心往最壞處延伸時,羅伊就會伸手撫上她的額上,輕聲地敘說著。
※※
──吶,請原諒我的自私,好嗎────?
※※
一如往常,羅伊在下班後直接來到了醫院。
默默的走道床沿邊,一臉凝重地看著被病魔侵蝕而消瘦的身軀。
所以,他做了最後的打算。
「吶,我認真的想了好幾天、好幾個月…甚至從妳生病的那天開始,我不斷的想著,怎麼用煉金術來幫助妳。」羅伊坐在她身旁,心疼的牽起無力的指尖,「但我曉得,這麼做只會增加妳內心的負擔吧。」
羅伊皺著眉間,不捨的將莉莎的手背抵上自己的額上,無奈地笑了起來。
「所以───」
「請原諒我的自私,我要讓妳活下去────」
羅伊緊緊的握住她瘦弱的手。這是痛心的決定。
從答應她,時機到了就要拋棄,但隨著時間的流逝,讓他內心百般掙扎…
看著床上的她,一天一天的消瘦,卻努力擺出一副沒事的堅強表情,有時也會因為睡迷糊而胡言亂語了起來。偶爾會盯著窗外的天空,輕描淡寫的說著往事,只是聊天的過程中,夾帶了一些眼淚…
寧靜的病房中,除了儀器的運轉聲,還參雜的羅伊不斷低聲道歉…
他自私地為她簽下得依賴呼吸器才能活下去的條約,迫使莉莎活得像一具人偶似的,什麼也無法表達與行動。僅有的,只剩她的思緒。
「或許我的自私讓妳苟延殘喘地活了下來,但我會珍惜這段時間,直到妳的離去。」
羅伊為了她,揚起最後那慣有的微笑────
※※
過的還好嗎────?
※※
冬天。真的好冷。
羅伊一手用力插進口袋中尋求溫暖另一手則是抓著一束花。
脖子上仍圍著那條與自己不相襯的深紅色圍巾。
鑽過許多人群後,來到了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。
「今年冬天又變冷了。」
這次,他再也不是走進醫院探望她,而是一片寧靜的墓園…
一個人的冬天,顯得意外寒冷。
他蹲了下來,悄然地將純白的花束放在前面墓碑前面,「吶,過的還好嗎?」
習慣性的問候,即使得不到答案,他還是會問。
或許,當他得知,莉莎會漸漸不能開口說話時,他就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。
所以,每天每天,就一定要報備很多事情讓她知道,讓她有很多疑問能一起聊天與大笑。
這樣的舉動,雖然不能阻止病情惡化,但至少兩人之間的回憶並不會因病情而消失。
這點讓羅伊很欣慰,但在她的告別式上,卻讓自己痛苦萬分…
一分鐘…
不,一秒也好,他曾經期許,還能再聽見她的聲音。
他想在她僅存的時間內,奢求聽到她那有時冷嘲熱諷,有時督促自己的聲音,僅是如此而已吧?
霎那間,冷風呼嘯而過。
將落在草地上的落葉,吹離地面,隨著風的流線,緩緩飄上。
這是冬天在接近尾聲的冷風?
可是,這陣風怎麼讓人感覺是溫暖的風───呢?
羅伊垂下眼簾,看著在風中搖曳的白色花瓣,苦笑了起來。
或許這陣風,是另一個世界的她在告訴他───
〝 我過得很好,所以別擔心。 〞
這一天,
在接近尾聲的冬天,他放任自己在她面前,放聲大哭。
(Fin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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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:
來吧,各位讀到這的朋友打我吧 (趴地)
我果還是是喜歡寫虐文。 (遭踹)
這篇的來源也只是在偶然下看見漸凍人的事情,然後就莫名地寫了起來""
結果,還寫得異常的順啊!!!! (大言不愧))))
雖然,內容還是老梗啦" (搔臉)
不過我真的發自內心寫得很開心、邊寫邊哭的那種心情。
或許我不能體會到那種折磨,但寫到那段〝自私〞時,我卻不爭氣的關掉所有網頁、包括文章...
好啦"
最近將前往台中工作,所以想趁機會寫寫文。 (笑)
感謝閱讀到這的朋友們囉~♥
2014/09/19